拿什么来怀念你,我的爱情?

作者:   2007-07-12 16:13:44  来源:乐在网络    


  爱犬典典,这只袅娜纤巧、温婉可人、善解人意的蝴蝶犬,从广州抱回来三个月又三天后不治身亡。彼时,我已欲哭无泪。埋葬了典典,我坐在他坟前发呆。玫瑰色的太阳一点点下沉。周围氤氲起凉薄的轻雾,微蓝,淡蓝、黛蓝、深蓝、黯蓝……如渐次的水墨画渲染在纯白洁净的宣纸上,层层染染。夜临,唯一的爱情纪念物已然不在,我如何睹物思人,如何怀念那名唤典典的男人?
  没错,典典是取用前男友的名字。三个月前,我离开那个男人,只带走了这条蝴蝶犬。
  共同生活了三年,鸡毛蒜皮的琐碎令生活死水般的湖面更浑浊。而爱情风声鹤唳,脆弱得像根湖岸孑然独立的芦苇。
  小典典引发了最后一次世界大战。
  晚饭后同去散步。男人典典抱着狗狗典典。我快乐的哼着小曲儿。很有艺术细胞的小典典毫不客气地画了幅热气腾腾的图在男人手臂上。“扑哧”我笑出声来,递上纸巾,顺手接过小典典,抚摸着他柔顺的毛。“咱典典多有品位,拉尿还选地儿!”男人铁青着脸,回家后失手打破一只玻璃杯。杯子掉在地上,四分五裂,刹那发出清脆响声。似吹起号角,吵架序幕由此拉开。开始小声争执,忘了是谁主动延伸内容,或许不小心,也可能故意,戳到对方某点痛处,接着痛指鼻尖,拼了命埋怨、指责、挖苦,从往日陈芝麻烂谷子上升到私密、不堪,并一一摆上桌面,甲乙丙丁、ABCD、一二三四,脸红脖子粗像两只鲜血淋漓啄得酣畅的斗鸡。情绪高亢时我还抹了一把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的液体。后来我仔细回忆当时情景,确定那只是汗水。以前眼泪是杀手锏,每当我的眼里滴滴答答地掉下泪水,他会心软来赔不是。而那天,他嫌恶地睨了我一眼,漠然拉开门,“哐啷!”一声,隔绝了面孔,隔绝了控诉,也隔绝了所有情谊。
  怔怔望着那扇冰凉铁门,纵使喊破喉咙它也不会有回应。彻夜不归的前兆。多少次摔门而出?不记得了。小典典哼哼唧唧跑过来摇摇毛球似的尾巴,圆乎乎的身子讨好地在脚边磨蹭,还巴咂了两下乌溜溜的圆眼睛,欲诉还休的娇羞模样。唯有苦笑了。
  大典典不要米蓝和小典典了。今晚只有我俩在家,不怕哦!眼泪终于巴答巴答落下来,滴在怀里的小典典身上,他惊愕地抬起头望我,伸出柔软的舌头舔舔我的手。


  泪眼模糊中,依稀看见几个月前的那晚。
  时钟滴答滴答走动。一格,两格……一刻,两刻……一点,两点……钟摆仍不徐不急左右晃动。真长,这寂寥凄清的秋夜。身着碎花粉底棉质睡衣的女子独坐空落落的双人床,两手环抱于胸前。脸上泪痕已干,睫毛上依旧沾着颗晶莹剔透的小泪珠,楚楚可怜。她呆望着黑漆漆的窗外,益发形销骨立。
  次日独自经过天桥,两个小贩在桥上卖小狗。斑点狗,蝴蝶犬,狮手犬,都只出生一个来月。它们单薄的身子在微凉风里抖抖索索,互相依偎着拱动着寻求温暖。我无意中望了它们一眼,这只小蝴蝶犬也正瞅着我,乌豆般的黑眼珠没来由地挠了我的心。若大典典走了,还有小典典陪着我。至少不会太孤单,是不是?
  大典典童年时候曾养过土狗,乡里看家犬,一身土黄色的毛,不威武也不可爱,可是听话。后来误食了被药老鼠一命呜呼。看着家狗临死的痛苦样子,大典典痛哭流涕。从此再不吃狗肉。典典回忆这件事时,眼神专注,眼底浮游着一丝不知是怀念还是感伤的触动。我拿食指俏皮地刮刮他的脸面,“羞羞哦,男子汉哭鼻子!”他不由分说用粘湿的嘴唇封住了我的小口。
  生活因小典典的参与焕发异样的光彩。回家,喂食、溜狗、训练他去洗手间大小便。多像一家三口人哪!在梦里也会笑醒。我错以为,爱情并未褪色,原来想法那样天真。


  初识他时,他像一杯清新的明前龙井,细细品味,口齿留香。而如今,却像是一碗过咸的酸辣汤,喝下难受,倒掉可惜。
  三年前在电脑学院识得他。彼时他教学MCSE,偶兼教FLASH。。迟到半小时的我莽撞冲进教室,他正在上课。见缝插针地找个空座位,我已上气不下气。“呼哧呼哧”一面拿听课证扇风,一面气喘如牛。有同学回过头拿不满眼光瞟我,甚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发现讲台上的年轻老师正惊愕地盯着我,我忙不迭学香港警察行个礼,小声解释,“SORRY,路上塞车!”“接下来,我们操作一个简单的FLASH实例……”FLASH?我学的是PS啊!糟了,忙乱间走错教室。
  收拾书包,以最快速度奔向门口,祈盼他不要挑刺啊。“同学!”越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往往最易实现。“SORRY啊,走错教室。”糗大了这回。“PS吧,改下午了,呶~。”他用眼神示意黑板左下角,赫然几行雪白的粉笔字。PS老师临时有事,改为下午14:00,即日。醒目张扬。“哦。”情不禁又吐舌头。
  “估计没机房了。你想上网或练习就在刚才那台机上吧,只要不发出声音吵扰其他同学。”好似批评我,脸倏地发烧,一直烧到耳根其实这位老师相对较亲和了,若换作其他,凶神恶煞般早赶自己出门。民营学院绝不允许学生混教室串听课。
  他上课蛮风趣,周围阵阵笑声。悄悄打量他,浓眉,细长桃花眼,挺直鼻梁,有漂亮弧线的唇角,白皙肤色,头发略长过耳。温润如玉的大众情人形象,颇受女生欢迎。几个女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句平常话语也笑得前仰后合。典型的花痴啊,丢尽女生的脸面——关我什么事?摇摇头,继续练习“模糊滤镜”。
  课间,他辅导学生做实例。田老师~!MICHAEL~!教室里荡漾着娇嗲嗲、婉转转的莺歌燕啼,滴出蜜来。呵,男版“万人迷”!


  上课,放学,乘公车回家——同和的小出租屋。我习惯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节奏。
  296很多,十来分钟一趟。五彩斑斓的广告刷在绿色车厢外,很易辨认。心无旁骛地上车。后把座位让给一位刚上车的老太太。手扶后门把杆站立。窗外霓虹流走,似如水年华,有恹恹欲睡的感觉。
  “HI,米蓝!”一声招呼打断我长长呵欠,忙捂住嘴,扭头循声望去,万人迷!?“你……田老师?” 有点愕然。
  “田典。直呼我全名吧!唤MICHAEL也行。”“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一路提些不咸不淡的问题。我尽力认真回答,仍呵欠连天。
  终于熬到家,一个箭步冲下车。咦,他也住同和!“女孩子走夜路千万要小心。同和比较乱!”他类似关怀的话语结束了今晚偶遇,留给我无尽暇想。从此田典主动担任护花使者。每晚放学后同乘公车回同和。每次到我家门口便断然离去。从没提出进门小憩或邀请喝茶之类的请求。留一个好看的背影,回味无穷。
  时光倏忽。为期三个月的平面设计班结业。那天晚上,心里淡淡的怅惘。我们沿着马路一步步慢慢地走。从站牌到家门口的那段路平日觉着太长,此时却希望长点,再长点。可以这样走下去,一直走下去。一前一后,默然无语。空气里有酥酥的香味儿直钻鼻孔,钻进了心里,抓啊,挠啊……偶尔看见一粒小石子,鼓足了气,“嘎登”一脚踢飞老远。
  到了,我掏出钥匙开门。他一把拉住我,沉沉地叫一声“米蓝!”呆立一会儿,继而惶恐。只觉危险气息逼近。羞涩,眩晕,恐慌,他那张英俊的脸带着一服青春的邪气直扑而来。刹那慌乱不知所措。我紧闭双眼,咬住下唇,五官揉作一团。突然他笑了,一副神闲气定的样子。“看你慌张得像……梅花鹿!有时候俏皮像小狗,有时像害羞的小白兔。记得第一次见你,吐吐舌头,脸刷地红了,很可爱!我喜欢上你了,怎么办?“可爱?拜托,全是小动物的比方,直说我不像个人好啦!心里没好气地回答。然而欢喜轻悄悄地敲开心扉,驻了进来。他,真的喜欢我吗?
  做我女朋友吧!说完,他马上把食指轻放在我的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你不必马上答复。如果,如果你对我尚有一丝好感,明天跟我去个地方吧。早上八点在站牌处等你。不管你来不来,我会等到中午12点,而这个答复,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到你答应我为止。
  欢欣,疑惑,期待。梦里是漫天飞舞的桃色樱花,柔嫩,缤纷,清香四溢。
  翌日,特意换上一条粉紫连衣裙下摆是层层蕾丝轻纱缀边,小心翼翼吐露少女心事,着一双娃娃圆点小头皮鞋。像个粉嫩的芭比娃娃贴着待售的标签,忐忑不安地站在透明玻璃橱窗里。
  ——这是个特别的日子。想象,期待,有点儿微微的担心。设想过种种情景,唯独不曾想到他带我去他家。在天河北的140平公寓。他并不住同和——同和与天河相距十公里左右。三个月来他每天步行来回二十公里的路程送我回家!纯真的小鹿感动得一塌糊涂,义无反顾地投入万人迷老师温暖的怀抱。遵循所有的恋爱轨迹,牵手,拥抱,接吻……浪漫一季。
  那一天,男人看到灰白格子的床单上那朵嫣红的小花朵时,愣了几秒。随即伸长手臂揽我入怀。耳边轻声呢喃,小蓝蓝,搬过来吧。我来照顾你。刚完成自一个女孩到女人的转变,我仍沉浸于幻想幸福的混沌状态,全然分辨不清“照顾”与“爱”两个词义间的区别。
  像很多爱情故事一样,幸福才刚刚开始,悲伤已潜伏而至。


  凭田典的关系,我顺利进入一家小报社的代理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简单的工作。只需把各广告单位,鬃美容院,鬃酒家的宣传画册剪辑成合适的版面,配上美术字。
  生活波澜不惊。我想自己适于这种生活。平淡,散漫,像杯纯净的白开水。可田典喜欢喝冰冻可乐。炎炎夏日,打开一支,“哧!”汽泡撒着欢儿纷纷奔上来,凉爽得心里直冒泡儿。而如今,我不过是支开瓶过了汽的可乐,温吞甜腻,他连沾上嘴唇也觉着烦腻。
  他仍怀念旧时,衣香鬓影,花团簇锦。于众女生芸芸惊艳眼神中,偶摄一朵花儿插在鬓间。或妖艳如玫瑰,或娇嫩似蔷薇,或清纯如百合。时从他上装口袋里发现祝福卡片,向来我洗衣,他往往直接把脏兮兮的上衣扔进洗衣机。精致水印的花笺散发着淡淡香,若有似无地散发着暧昧的气味儿。有时是一块黄玉或是紫水晶。用一根红绳穿了放在光滑闪光金黄绸缎面上,装在粉红束丝带小盒里,无声地传递芬芳少女情怀。
  田典从身后伸出手臂,亲昵搂着我腰。”都是不懂事的小女孩,别放在心上。走吧,吃饭去!”心里冷笑着,隐忍着,回家时间越来越晚,在一起吃饭次数越来越少,每次简单理由搪塞。我才是真正不懂事的吧!幽幽地叹口气,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怨妇?
  曾阅一本书,一句话深镌入心。如果爱你是个错,那么我不想对。如果因对而失去你,那么我宁愿错一辈子。
  甚至偷偷祈祷,上帝赐予我们一个小BABY吧!也许我能拴他一辈子。
  上天不负有心人。田典看着那两道鲜红的印记,脸上颜色变幻不定。三天,他最近三个月的总和也没有那么多话来说。房子未供完,近期想买车,心性不成熟。诸多理由。真不愧是万人迷,翻来覆去的几句话,却像在嘴唇上妖娆绽放的罂粟,栩栩如生。末了,情深款款。蓝蓝,供完公寓就结婚,好么?那眼神,真像一片海洋啊。蔚蓝色的,深不见底,情愿就这样溺死在里面,永远不再醒来。顺从地接过他从医院朋友处拿来的“含珠停”,他长吁了一口气,凝重的脸色掩不住轻松,如刚经历了场大考,现在解放了。
  隐隐的。妈妈,你不要我了么?细若游丝的声音飘渺而来,似自地底下,又似在体内。一把拽住床单,冷,好冷……。酣畅,汹涌,淋漓,澎湃,洪水猛兽般带着泥石流俯冲下来,度卷一空。意识渐渐模糊,时钟,电脑,小鹿,公车,药,鲜红……“蓝蓝,蓝蓝!你醒醒!别吓我啊,救护车马上来了!”……真好,典典还关心我。痛吗?
  药流失败导致的失血过多,必须立刻施行手术!门外是医生冷冰冰的声音。手术?不要啊,麻药对我不起作用的。可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眼睁睁地看着冰凉的金属器械深伸入体内。搅动,探索,吸取,细微的每一动静感觉如此真切,大汗淋漓。似在生生地撕裂我身和心,痛入骨髓,苦不堪言。
  唯一欣慰的是他端茶送水,炖鸡煲汤。连日来下班后直接回家,不再流连忘返于莺歌燕舞之间。
  然,好景也不长,仍旧如昔,回家时间越来越晚,在一起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用简单理由搪塞。只是如今,我可以恃此事而嗔怒于他,盘问,指责,掰着手指头数落他的不是,伤心处黯然而落泪。他先是沉默不语,眼见我梨花带雨,即刻温言软语,安抚我情绪平静。后仍沉默不语,只在我泪盈于睫之前,借故走掉,宿醉晚归。再后来,偶有还嘴回击,通常摔门而出,彻夜不归。
  ……


  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无止境地辗转反侧,零零星星,碎碎念念。远了,又近了。
  一个男人离开以后的气味,漂浮在空气里。像断裂了翅膀的鸟群,缓慢,哀恸,低回,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思路枯竭,再寻不回往日爱的踪迹。我擦干泪水,默默收拾行李。小典典,我们走吧!逐渐习惯了与小典典相依为命。轻语呢喃,倾诉所有的欢乐,痛苦与思念。
  家乡的冬天干燥,阴冷。小典典似乎水土不服,流鼻涕,打喷嚏,拉肚子,毛病不断。眼见他日益憔悴,我抱着他走遍了全市所有的宠物医院,甚至走访偏僻的郊区兽医所。然而那些慈眉善目仿佛医行高深的兽医们最后耸耸肩,表示对典典的流行性脑膜炎爱莫能助,恨不能冲上去如泼妇大骂以泄愤。可是我不能。购回了大量的止痛消炎药水,和一次性注射器,虚心学习独自行医打针。
  小典典扇动一对楚楚动人的圆眼睛,喉头唔唔依依地轻声呜咽,不断哆嗦。我利索地拿出细支玻璃管药水,用磨石在凹槽狠划一道痕,匀力敲开,抽出注射器,吸入药水,搽酒精,注射,一气呵成。只是暂时减轻痛苦,难以治本。
  典典,吃一点儿,好吗?喂进他口里的流质食物,他全吐出来了,流在前胸哑黄无光的毛上,像一幅失败的油画,惨淡,脏乱,没有活力。我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已经消瘦得如块干枯的朽木柴,佝偻着,趴在窝口。放在火炉边的小窝,里面铺垫着厚厚的棉絮。可他仍在不断颤抖,抽搐,黯淡干瘪的毛涩涩地抖动。他漠然地望了我一眼,似乎已经不认识我了。恹恹地,懒懒地,软弱无力地像个病入膏肓的吸毒患者。不知过了多久,无神的眼光开始焕散,飘忽,突突地挣扎了两下,头搭拉下来,再也不动了。
  轻阁上典典圆睁的眼睛。你还留恋这尘世,你还不舍得离开我么,典典?
  打来热水,把典典尚带余温的身体抱放盆内。典典,我用你最喜欢的强生淋浴露给你洗澡哪。这次最乖了,不动也不闹,可我宁愿你跟我闹别扭!还记得吗,刚来我家的时候,你还不会自己去洗手间,家里被你弄得像个肥料场。那天他急着上班,不小心踩上了地雷,气得作势要打你。你呼噜呼噜直躲藏,弄得他忍俊不禁。后来他自己主动训练你去洗手间呢。你还记得吗?每次帮你洗澡时,你顽皮地一面冲洗一面抖动身体,水珠喷溅到我们身上,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可现在你为什么不调皮了呢,典典?
  我们把毛发吹干,别感冒了。初时,他也喜欢帮我吹干头发。纤长的手指抚摩着我湿漉漉的头发,耐心地用电吹风理出满屋的洗发精香味。这把“谭木匠”是他送的。我现在用它给你梳理毛发。看见了吗?长发是为那个人而留,他说过最喜欢长发女孩。现已齐腰了。明天我剪短头发,不再用这把梳子。让它永远陪伴你,好吗?
  天黑了,缓缓站立,踢动业已发麻的双腿。打个电话给田典吧,告知小典典不幸夭折的噩耗。绞尽脑汁,再想不起那个曾经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三年,倾尽了一生爱一个男人。三个月又三天,忘记了这个男人的电话号码。  
典典走了。拿什么来怀念你,我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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