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姿势

买了《萌芽》回来，外边已飘起大雨。冰凉的雨水顺着微黄的法国梧桐树叶落在妆身上。妆转身回店，喊老板要了个塑料袋子，将书装好。水泥马路上的积水越来越多。一辆汽车驰过，激起片片水花。
　　夜幕缓缓降临。走到KFC点的门口，猛抬头，那伫立在门口的广告牌异常明丽，身袭白裙的女子，带着明净甜美的笑容,头发修长而飘逸，在雨后的街道上行走，地上点点雨花渐起，染透女子的裙角。
　　妆须往宿舍赶，回头不舍地与她作别。
　　　　　　　　　　　　　　　　　
　　　　　　　　　　　　　　　　　
　　窗子外边雨声不断，打在树叶上，淅淅沥沥的声响让妆难以成眠。
　　同样是雨天，可一想起，妆的头便像被某种东西包裹住，让人喘不过气。那段深埋心底的记忆便如网页弹出一般在她的脑海里清晰的呈现。
　　　　　　　　　　　　　　　　　
　　　　　　　　　　　　　　　　　
　　初夏，路旁，满堤长绿的乔木，连绵不绝。清清的河水，碧绿的草坡，斜着，弯着，随风摇摆的叫不出名字的竹子，雨滴顺着竹叶徘徊而下。一座凉亭隐在竹林之中。水杨约妆来这儿。
　　水杨，妆歆慕的男子。他跟妆在一起，丢弃他喜欢的东西。但也许他心底是一直喜欢着的。
　　他喜欢荒草间的石阶，喜欢败花丛中废弃的的铁轨，喜欢班驳的古城墙……
　　　　　　　　　　　　　　　　　
　　　　　　　　　　　　　　　　　
　　我们分手吧。水杨突然说。妆始料未及，恨意从心中涌起。
　　妆把他的衣服往他身上一扔，接着，便跑向雨中。在路上，差点被卷在车流之中，血肉模糊。
　　　　　　　　　　　　　　　　　
　　　　　　　　　　　　　　　　　
　　仙下河畔。妆在石凳上坐着，伤心欲绝。心里却总在希望，他会追来。他会说。妆，刚才我骗你的拉。然后如以往一样宠着她，然后妆一边骂她，一边幸福的流泪。
　　最终，她不得不面对现实，他是不会追她来了，妆望着水流急涌的河水，狠狠的恨他。恨他不珍惜他们几年来的情谊，恨他将她丢弃在这里。
　　　　　　　　　　　　　　　　　
　　　　　　　　　　　　　　　　　
　　待妆抖抖擞擞地摸着开关，突然感到昏眩，妆猛然倒地，一会儿后，惊醒。地板上一滩殷红的血渍，骇人。不可言喻的疼痛从妆的额头涌来。额上的血像汗一般一滴一滴划过眼际，落下来，掉在地板上。
　　空气中响起无助而发颤的声音：兮姐。
　　蓝兮从楼上下来。扶住妆，慌乱地问，怎么了，怎么了……然后抱住妆去医院。
　　妆一路昏迷。醒来，已在医院的病房里。四周苍白得恐怖的墙壁，空气中四处弥漫的消毒水味，凉凉的药水一滴一滴从细细的针管流进妆的身体里。妆的额头被白色的纱布层层包住，只是感觉全身无力。然后看见蓝兮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手里拿着水果刀，认真地削着一个苹果。
　　她发现妆醒了，问：丫头，你醒了，还疼么。妆摇了摇头，并微笑着。
　　只是医生说你的烧还未退尽，你还要住院观察。妆点了点头。
　　饿了吧。我帮你熬了碗粥，来我喂你吃。蓝兮把碗从保温盒拿出来，再扶妆在枕头上靠住，再一口一口地喂她吃。
　　丫头，你伤成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水杨怎么了你？
　　不，不是。妆支吾着。
　　你看你。哎。不说你了。来，吃吧——我帮你已经请好了假，这几天就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记得还有兮姐在呢。蓝兮朝妆的额头看了一眼。
　　妆却想起了水杨，想着他提着妆最爱的零食，站在病房门口，朝他傻笑。
　　　　　　　　　　　　　　　　　
　　　　　　　　　　　　　　　　　
　　妆疲乏的闭了闭眼。不知何时，蓝兮放下勺子跟碗，拿手机递给她。我帮你打通了水杨的手机，来，你跟他说吧。蓝兮还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妆也一时又不知道如何说明，只好把手机接过来。蓝兮端起碗走出去。
　　妆把手机拿在手，不知如何开口。
　　于是手机的这端跟那端一起沉默。她的心在这沉默中备受煎熬。
　　水杨试探的声音响起。妆，是你吗？
　　嗯。
　　妆，你知道么，你昨天那个样子让我很是担心。
　　我，我知道，我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又一阵沉默，他的言语开始吞吐，却仍然说出了那几个字——我答应照顾另一个女孩，对不起。
　　妆微怔，而后，笑着说，这样也好，又多一个人爱你了。可以告诉我是谁么？和和。
　　依水。
　　依水？妆惊咋，在她脑海中浮现她的身影，她明媚的笑容，她漂亮的文笔，她的美丽。依水确实是懂水杨，而妆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和她来比，有的只有浅薄的爱。而她注定与水杨只能在隔岸观望彼此，却走不进对方的心里面去。
　　那祝福你们。
　　谢谢你，妆。
　　那以后我们还是朋友么。
　　一直都会是。妆希望你以后找到一个很好的男子比我更爱你，望你能找到你的幸福。
　　她傻笑一声，那就说这些吧，再见。
　　再见。
　　心里的疼痛在手机挂掉之后更甚。


　　两日后，妆出院，住到蓝兮家里。
　　蓝兮租了一套影碟回来，名字是《水晶之恋》。她说，丫头，你一定会喜欢上的。然后妆便真的喜欢上了，一集一集的看下去。而妆最爱的那片头曲：看不穿你的眼睛，藏有多少悲和喜……妆清楚的记住了。
　　再三日，妆回到了学校。而那日，妆额头缝上的线还未拆。
　　在教学楼的走廊上，遇见了几日不见的水杨。
　　妆，你这几天去了哪里？你的额头怎么了。终是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担忧的神情。
　　妆说，是乘车时碰伤的。然后妆逃离他，回去教室。她的课桌上面已堆满复习资料，试卷和参考答案。
　　　　　　　　　　　　　　　　　
　　　　　　　　　　　　　　　　　
　　听到雨滴敲打窗棂的声音。透过窗子，让她的视线消失在朦胧的雨里。想到太多，却又想不起正在想什么。
　　　　　　　　　　　　　　　　　
　　　　　　　　　　　　　　　　　
　　几月后，水杨来找妆，他说他就要走了。
　　她问他，你真的忍心丢弃我在这里，丢弃我在黑暗中不能自拔么。
　　他沉默，然后转身离去。
　　终于。他离开了，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的转角。妆站在学校门口久久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头顶是苍白而寂寞的白云。
　　　　　　　　　　　　　　　　　
　　　　　　　　　　　　　　　　　
　　在等待的日子里。妆重走他们一起走过的街道，重温一起幸福的场景，回忆每一次相逢时的嬉笑打骂。
　　妆额头上的伤逐渐平复，可妆心里的创伤却时时浮现。
　　当梧桐树叶开始飘落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初秋了。
　　妆把相片寄给水杨。照片上一个神情淡若的女孩子，穿着白衬衣，湖蓝色布裙。在废弃铁轨旁的碎石子上。
　　接着，依水来信告诉妆，水杨是如何看着她的相片发呆，如何依旧想他。她无法看着水杨继续这般痛苦。
　　依水说，或着你们一生不再相见，或着他一生都拥有你。你来选择吧。
　　妆告诉依水，她选择后者。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妆站起来，来到窗前看窗外的风景，口里呼出的热气让窗子玻璃上一片模糊。妆用温热的手指划去窗上的雾气，划着，划着，划出了她思念的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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